农民究竟最需要什么样的麦子？
“狂风后抗倒伏的，连阴雨抗叶锈病、条锈病，高温下抗干热风，成熟时落黄好、卖相好的就是好麦种。”6月2日，正在田间“相麦”的滑县农民于正坦说，“我们对‘倒’的小麦是一票否决，再好的品种，一旦倒伏，产量降低、收入降低。”
眼下，我省小麦全面进入收获期，小麦性状全面展现。在新乡的千亩国家现代农业展示基地，骄阳炙烤着金色麦田，河南科技学院的师生们正在选材料“考麦”；农民和种子经销户开车组团来“相麦”，一场“麦田大考”如期上演。
气候变了育种人需要跨省“抢跑”
“老百姓需要的品种才算好品种。”当天，全国人大代表、河南科技学院教授茹振钢说，农民提前选种，而育种人需要提前十年甚至二十年布局跨省育种。
为什么要跨省育种？
“因为如今世界气候发生急剧变化，暴风、骤雨、干热风等灾害性极端天气频发，育种人需要跳出地域局限，开展一场跨省协作、资源共享的育种攻坚，培育出更加适应气候变化的稳产新品种。”茹振钢回答。
近些年气候变暖，降雨带从南向北移，河南小麦成熟期的降雨增多、田间湿度增大，造成病虫害加重。而南方的四川盆地常年高湿高热，是小麦条锈病、叶锈病的高发地区，当地培育的麦种自带优良抗病基因。
瞄准这一个南北方的互补优势，河南育种团队精准借力，将“川麦98”优质基因导入本地高产品种，而且，“川麦98”株型与百农系列麦种相似，能快速融合培育出兼具高产、抗倒、抗病的优质新材料。
“通过与河北省、四川省等地的优秀育种团队合作，强强联合，已经形成最大的效用，产生很好的结果。”茹振钢说，其中“百农K4016”融合了河南高产抗倒、四川抗病耐弱光的两大麦区的优势性状。
跨省育种交流主要采取什么形式？
“坐在办公室里都是问题，走到田间都是答案。我们在育种材料上的交流，主要是采取到外省实地考察学习的方式。只有到地里，我们才可以亲眼观察、亲手选择到最好的种子材料。”在河南科技学院试验基地，河南科技学院副教授胡喜贵说，“实在没空的话，就采取邮寄种子材料、网上传递种子照片等形式。跨省考察时间一般集中选择在小麦的苗期、开花期等关键生长期。”
互相托举跨省育种是一场双向奔赴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小麦天团”中的河北石家庄市农林科学院名誉院长郭进考、四川省农业科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杨武云、河南科技学院教授茹振钢在人民大会堂前互换麦种的照片和视频刷屏网络，成为中国种业协同创新的一个缩影。
但这只是定格了种质资源交流的一个瞬间，事实上，这场跨越山海的种质资源交换，早已默默延续了数十年从未间断，成为国内小麦育种行业互帮互助、共同进步的优良传统。
跨省协同育种是一场互惠互利的双向奔赴。
“我与河北郭进考教授，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有深度合作。河北地区干旱少雨、土壤缺水，当地麦种耐寒抗旱、根系发达，适配北方干冷气候。我们用郭进考提供的抗寒性、抗旱性好的种子材料，育成了抗旱稳产的‘百农64’。”茹振钢说。
当然，茹振钢也把“百农5819”提交给了郭进考和杨武云教授，河南小麦的小穗小叶、高光效、高产基因，在河北、四川的田间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实现三地种子资源优势互补，利用价值最大化。
“科学家们之间的无私交流和鼎力支持，是我们中国的科研成就产生快、贡献大的一个重要原因。这是长久以来，我们所有的小麦育种人的共同优点。”茹振钢为全国育种人点赞。
良种落地稳产抗逆是交给百姓的最好答卷
跨省育种的小麦新品种如今在田间的表现如何？
十年磨一剑，培育一个新品种需要8至10年。
在国家现代农业展示基地麦田，跨省培育的新材料“百农K4016”已化作滚滚麦浪，从2021年开始，它已默默走过了5个年头。
“从田间表现来看，5年来，它经受住了10级以上大风，抗倒性好，经历过连阴雨天气，在弱光的条件下对弱光利用率也高，具有既耐强光又耐弱光高光效特性。在去年晚播的情况下，植株自我调节能力好，最终没有影响粮食产量，导入‘川麦98’的抗条锈病、叶锈病的基因后，抗叶锈病、条锈病的能力突出。”胡喜贵介绍，“更难得的是，它的叶黄素含量比较高，长期吃对眼睛好。”
跨省育种，把以前的不可能，变成可能。以前育种时间长，现在育种时间加快，可以很精准快速地把各个地方研究出来的成果聚集到一起，形成新品种。丰年很高产、灾年能稳产的好品种，帮农民挡住了风险，守住了丰收底气。
“今天选到了两个百农系列好新品种。它们落黄好、亮度高，麦秆回弹性好，籽粒紧实，太漂亮啦！”在种子片区，选到种子的农民郭俊超高兴得合不拢嘴，“以前种地看天吃饭，灌浆期的干热风、成熟期的连阴雨，一场天灾就可能让农民一季的汗水白流，自从种上百农系列品种小麦，不管天气好坏，收成都稳得住，我们种地底气十足，心里更踏实了。”
老百姓用着最好的品种，才是好品种！老百姓说了算，不是专家说了算，不是论文说了算，而是在各种有利天气和不利天气的考验当中，能够安然给老百姓最大回报的品种，才是国家需要的品种、老百姓需要的品种。
接力护粮育种精神代代传承
中午骄阳似火，然而，河南科技学院的师生们在试验田里选取材料、育种攻关的科研热情，早已高过了滚滚热浪，烈日炎炎下，没有一人言累，没有一人言退。求真务实、勇于创新的育种精神在田间默默“传递”。
“每天从早到晚，老师们一直在地里选麦、考麦，皮肤晒得很黑，他们那么努力，我们还有什么可以抱怨辛苦的。”河南科技学院的一名学生擦了一把汗说。
“没有安全前提的高产，是风险，有安全前提的高产，才是丰收。”茹振钢说，灾害性天气对育种人是一个严峻的考验，对育种工作提出了一个更高要求。育种人要把责任扛在肩上，不能心里浮躁，要脚踏实地，选出抗逆性强且产量水平高的好品种，让农民摆脱“看天吃饭”的困境，稳稳守住农户的“钱袋子”和国家的“粮仓”。
一粒种子的千里接力，是种质资源共享的创新实践，更是中国育种人同心护粮的家国担当。打破地域隔阂、聚力协同创新，深耕种业攻关、扎根田间沃土，一代代中国育种人与种粮人携手，以良种为芯，以耕耘为笔，筑牢了国家粮食安全的坚实根基，书写了中国育种人协同创新的答卷。（全媒体记者王侠李梦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