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市明溪商会2025年7月发文纪念人物之王卓飞先生
每天天刚蒙蒙亮，王卓飞就趿拉着那双补了又补的胶底布鞋，扛着长长的竹篙，从村口的石拱桥上走过。薄雾里，他“呦——喝——”一声长喊，鸭群便像听见了军号，从河埠头扑啦啦下水。五百多只麻鸭，白鸭，青头鸭，排着并不整齐的队形，顺着沙溪河向下游荡去。远远望去，像一条抖动的缎带，在晨光里闪着细碎银光。
王卓飞管鸭，讲究“三不”：不抽鸭脊，不打鸭头，不饿鸭肚。他口袋里常揣着一把碎米，一路走一路撒。哪只鸭贪玩落后了，他便弯腰捧起，轻轻放回队伍。鸭子也认人，只要看见他抬手，就晓得拐弯、靠岸、上岸，比小学生做操还规矩。
最热闹的是傍晚收栏。鸭群从田埂里钻出来，一只不落。王卓飞把竹篙横在身后，像老将军检阅士兵，嘴里数着：“三百九十七、三百九十八……”数到第五百一十二只时，他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纹像沙溪河的涟漪一样荡开。路过的孩童起哄：“司令，今天又多了几只！”他也不恼，只把手掌竖在耳边，装模作样答：“番号保密！”
鸭子多了，蛋就多。生产队按斤给他记工分，他却把最大最亮的鸭蛋拣出来，拿柳条筐装了，送给村里五保户、小学堂。人家说：“老王，你这又吃亏啦。”王卓飞把袖子一撸：“鸭娃子认我，乡亲认我，这就够本。”
有一年腊月，河上结薄冰。半夜鸭棚塌了半边，五百多只鸭挤在一起“嘎嘎”乱叫。王卓飞披件破棉袄，跳进鸭棚，一只一只往外抱。等把最后一只鸭安顿进堂屋，天已泛白，他的棉裤膝盖以下全冻成了冰壳子。他却说：“鸭司令嘛，哪有丢下兵自己睡觉的道理。”
后来，土地承包到户，鸭群散了，可王卓飞每天仍去河边坐坐。夕阳照在空空的竹篙上，也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衣上。有放学的孩子经过，远远喊一声“鸭司令！”他会猛地回头，像当年听见冲锋号一样，高声应答：“到！”然后，咧开嘴，笑得满脸褶子像盛开的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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