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骏文大学时期“暖心体”文字曾网络走红

90后新锐作家刘骏文在南昌市青苑书店阅读

刘骏文作为主持与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阿来、重庆市作家协会主席张者对话
90后新锐作家倡导“修复诗学”,他在日落时分用诗意撬动封印
——读刘骏文组诗《在日落时撬动龙虎山的封印》
2026年2月《鹰潭日报》推出《“显微叙事”中尽是对苍生事物的诗性修复》,文章以90后新锐作家刘骏文刊发在《诗刊》的代表作品《修复萤火》《自由者的桔梗》以及一些近作为案例,点出刘骏文倡导的“修复诗学”概念。同时,2026年4月,刘骏文回到江西抚州开展文学公益分享活动又以“修复诗学”为主题,讲述了如何青少年成长面临的磨练,引导青少年通过诗意让生活和学业被美妙修复。2026年5月,刘骏文的组诗《在日落时撬动龙虎山的封印》在《诗刊》(龙虎山山水诗会特刊)刊发,更加生动阐述“修复诗学”对人的赋能作用。
年少成名的刘骏文短暂放下过写作,但是面对世间变迁,他觉得文学拥有强大能量,于是重新写作。他曾对媒体坦言,如今人世间有很多无法令人释怀的事物,我们难以改变的事情有很多,但是坦然应对,用诗意可以去传递善意,可以去修复那些破裂的人事。当然,他也将这些思维融入到自己创作的一系列作品之中。
龙虎山在中国文化地形图上从来不只是地貌——它是道教祖庭,是悬棺与天师的千年剧场,是正史与秘仪交错的褶皱线。近期90后新锐作家刘骏文在《诗刊》刊发的《在日落时撬动龙虎山的封印》(组诗)将龙虎山当作一块正在“封印”中休眠的活体——风水、丹炉、白鹤、木与峭壁是它的肌理;芯片、电磁波、智能充电系统、电光投影是它的现代性神经。“日落”不是风景修辞,而是一次试探,当科技把一切从沉睡中“唤醒”,必将自然界的美好和道义进行修复。
组诗的结句是冷峻而柔软的:“用古老的方式,洗涤浑浊的烟熏木板 / 在山洞里敲击石子,封印已经破裂 / ……龙虎奔跑在乡野的公路—— / 我的心跳依靠自身能量复苏”。“封印已经破裂”不等于“复活已经完成”。“破裂”可以靠外力的撬动——包括科技的、信息的、流量的、产业化的——但最后一行把裁决权交还给“自身的心跳”。这就是整组诗的精神轴:科技能让人/山/物苏醒,但唯有自我生发的生命节律才能让人/山/物复活。
组诗标注中出现了《竹筏》《墓穴》《风水交织》等篇名——仅从标题就能感到作者的结构意图:他不是在写“龙虎山游记”,而是在做一层一层的解剖。竹筏是水面上的行旅层(可见的、流动的);墓穴是山体内部被封存的(悬棺、祖先);风水交织是能量场层(看不见的、气脉的、信混合的)。这三层叠在一起,山就不再是一个“景点”,而是一个多层生命体——你可以扫描它、测绘它、用声波探测悬棺内部结构,但你不能替它决定何时“醒来”。
一、诗歌中的生命体
炼丹者的返场:痛苦本身就是丹药。
组诗开篇便把调子定在一种“带伤的叩问”上:“太阳的光减弱了/我反复地问:风雨飘摇的世界多么残酷 / 痛苦本就是一颗丹药,风水融化了泥浆。”这里出现了一个重要的叙事声音——“芯片的答语”与“丹药”的并置。芯片说得出数据,却说不出意义;丹炉炼得出药,却需要“痛苦的原料”。诗人把“炼丹者”这个道教原型从庙堂拽进了当代语境:炼丹不再发生于铅汞与符箓之间,而发生于风水(古老地理知识)与电磁波(现代信号技术)的交织处。
“芯片的答语,掉落在峭壁之间的铁皮石斛 / 解药便是在最痛楚的伤痕发挥至强疗效 / 风水交织的一座山,解开了束缚我的电磁波。”铁皮石斛是龙虎山真实存在的悬崖药用植物——它在这里既是地理细节,更是隐喻:解药不长在实验室的培养皿里,它长在“最痛楚的伤痕”(峭壁、风化岩缝、被旅游开发与工业化侵蚀过的边缘)之中。而“解开束缚我的电磁波”这句话的精妙在于双向性:一方面,电磁波是现代人对山的“束缚”(信号塔、监控、直播流量把山纳入可计算网络);另一方面,诗人又借电磁波的松动暗示一种去殖民化的可能——山不能被彻底数据化,它的“自我”藏在电磁波够不到的内核里。
二、从“被展示的遗产”到“仍在呼吸的邻居”
龙虎山的写作很容易滑向两个陈腐方向:要么把山水写成明信片,要么把道教写成猎奇。刘骏文的策略是:把山的构件还原为有体温的事物——尤其是“木”与“白鹤”。
“龙虎山下红色的绸缎系紧在倒映的八角莲 / 智能充电系统在日落时安详步入夜眠 / …… / 白鹤的电光投影又落入我的胸前”。“红色绸缎”可能是祭祀遗存,也可能是旅游景观的装饰性痕迹——诗人不急着审判它,而是让它“系紧在倒映的八角莲”上,让人工与野生在同一个水面里互相反光。“智能充电系统在日落时安详步入夜眠”是全诗最狡黠的句子之一:它用近乎童话的拟人,把冷硬的科技设施放进“夜眠”这个生物节律里——暗示科技应当学会“退场”。
白鹤本是龙虎山/鄱阳湖流域古典意象谱系里的自由符号,但诗人特意给它加前缀——“电光投影”:它可能是LED投影秀,也就是说:科技可以让白鹤“显形”,甚至让它在游客的视网膜上“苏醒”,但它仍是投影——没有心跳。 真正的白鹤不靠电光活着,它靠翅膀下面那根骨头里的本能。
三、论90后作家刘骏文的意象修复术
如果说内容回答了“写什么”,语言则要回答:怎么让一个芯片和一粒丹药在同一行诗里不发生车祸,而是发生化学反应?
许多山水诗人遇到“芯片”“智能充电系统”“电磁波”这类意象会下意识绕道,因为它们太“不古”、太工业、太破坏氛围。刘骏文反其道而行:他恰恰用这些硬词来做“封印的材质”——封印不是金锁银链,封印就是这些东西。但这种“硬词入诗”毫无违和感,是因为他同时用极柔软的触觉语言去裹住它们:“夕阳吹动水波,拍击着我的手臂”“婉约的水波撒下一张巨型的网”,瞬间让水的运动带上人格与意图;“用无数滴浸润了日落的微波”——“微波”在这里一语双关:既是物理意义的微波/波动,又是微波炉/通讯那种科技微波的幽灵——但因为它被“浸润了日落”,它被染色了,被归还给自然的时间体系了。
同时,如果闭眼听这首诗意象的音景,会发现它有清晰的声学叙事。前半段声底偏低频嗡鸣:电磁波、芯片答语、智能系统——是一种通电的沉默;转折处进入水声与风声:“夕阳吹动水波,拍击着我的手臂”“晃动的风呀”。末段回到硬质清响:“在山洞里敲击石子,封印已经破裂”。
这条声学线刚好对应“科技苏醒-自然感应-自身心跳”的三阶递进。语言的音色,本身就是修复过程的证据。
四、诗歌的修复追求——论诗性修复的伦理
刘骏文的修复观——“修复”不是“复原”。作家葛元利在讨论刘骏文近作时,用了一个精准的提法:“显微叙事”中对苍生的诗性修复——并指出他用修补替代歌颂,用具体抵抗抽象。放回这组《在日落时撬动龙虎山的封印》,我们可以更精确地说:诗歌追求的修复,不是把山修回某个宋代明信片,而是让山恢复自我节律——所以结尾落到“心跳”“自身能量”“古老的方式”“鸟雀、种子和花瓣”这套非数字的生命目录上。修复不是工程师单向操作,而是人在山里重新学会“成为可敲击的石子”。
值得停留的一个点是:诗人把自己的叙事声音放在哪里?
他不是站在山外的解说员,也不是居高临下的批评者。他把自己放进"炼丹者"的谱系——但这个炼丹者手里没有汞,只有失落的提问(“太阳的光减弱了我反复地问”)、受伤的经验("风雨飘摇的世界多么残酷")、与芯片对话的荒诞处境。换言之:写作者自身也是需要被修复的对象。 他靠“在洞里敲击石子”来修复山,也靠同一动作来修复自己。这也回应了刘骏文其他近作中反复出现的“修复”母题——比如《修复萤火》里那个“迟钝的少年拿着白色抹布/一点一点擦拭散落的残渣”——那个“擦拭”与这里的“敲击石子”是同一条道德肌肉:修复是慢的、脏的、局部的、手感的,不是宏大的、一键式的、云端完成的。
“我的心跳依靠自身能量复苏。”对一个写作者而言,这也是最好的写作宣言:一切真正的复活,不在推力,而在自跳。(作者系南昌大学文学博士,笔名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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