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银霞,今年 86 岁,师承名医张献墀,而我的恩师张献墀正是近代四大名医施今墨先生的嫡系传人。早年任职护国寺医院中医科主任,深耕心脑血管临床整整六十余年,一辈子中西医双修,也是国内较早践行中西医结合诊疗的医者。

经常有人问我,行医大半辈子,最大的心得体会是什么?历经战乱求学、半生杏林沉浮,我的答案始终不变:中医从来不是古籍里虚无缥缈的玄学空谈,是扎根临床、实实在在能够救人活命的本事。
外界给予我的各类头衔、赞誉皆是浮云,治病救人、传承岐黄文脉,才是我毕生坚守的方向。
一、乱世学医,一剂汤药,定下终身行医志向
我生于 1940 年战火纷飞的年代,童年颠沛流离,在北京、天津两地辗转躲避战乱,直至 9 岁才有机会正式入学。家中世代行医,自小我便泡在自家药铺里,抓药配剂、旁观长辈把脉问诊,课余时间追随恩师张献墀研习中医脉理方药,施今墨一脉务实济世的行医理念,早早刻在了我的心里。

但在我们年轻的那个年代,国内还没有成型的中医高等院校,想要系统学医,只能就读西医院校。遵从家人建议,我进入北京老牌卫生学校专攻西医,毕业之后顺利进入护国寺医院任职。那段时期,我单用西医手段救治心脑血管急症患者,急救控症效果十分可观。可临床看得越多,我越发察觉西医擅长急救救危,却很难解决慢病体虚、五脏亏虚的根源问题。
恰逢北京中医学院组建建校,整合了早年卫生学校资源,终于有了系统修习中医的机会。出于心底多年对中医的热爱,我毅然辞去公职入校深造,授课的皆是全国顶尖中医泰斗。系统化的学习补齐了我中医理论的短板,至此我真正做到中西医兼备。也正是临床一次次见证中医药的奇效,让我彻底笃定终身行医的方向:医学不该划分门户,只要能解除病人痛苦,便是良方。
二、早年被称作 “双枪老太婆”,打破壁垒只为治病救人
重回护国寺医院担任科室主任之后,我开始在临床上推行中西医结合诊疗模式:患者突发中风、心梗等急症,依靠西医快速稳住生命体征;等到脱离危险期,再运用中医辨证调理五脏气血、祛除病根,防止病情反复。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中西医壁垒森严,绝大多数医者固守各自领域,我的诊疗方式在当时备受非议,不少同事给我起了带有调侃意味的外号 “双枪老太婆”,甚至刻意孤立我。旁人都劝我折中妥协,固守单一诊疗方式安稳行医即可。
可身为科室主任,我始终谨记行医初心,不在意旁人的偏见与议论。在我眼中,患者是完整的生命体,而非冰冷的检查指标。中风急性期,安宫牛黄丸可以临时应急,但绝对不能替代医院专业抢救;判断生命存亡,西医依靠心跳、血压做表象判断,中医重在审视五脏元气衰竭程度,二者各有所长。
我坚持按需施治,该西医急救便急救,该中医固本便固本,二者结合疗效更佳。日积月累,无数反复发作的心脑血管慢病、中风后遗症患者,依靠这套疗法慢慢恢复健康。当年饱受质疑的中西医结合模式,时至今日,已然成为心脑血管疾病诊疗的主流方案。时间与疗效,最终印证了我的坚持没有错。
三、耄耋仍守诊室,行医的幸福,来自患者康复的笑容
如今我已是 86 岁高龄,四世同堂,儿孙常常劝我放下门诊、居家享福。可只要身体条件允许,我依旧坚持定期坐诊。做了一辈子科室主任,管理过病房、带过无数学生,到了晚年才愈发明白:医生的根永远在诊室、在患者身边。脱离临床,医术便会慢慢僵化。

常有晚辈向我讨要养生补品,我总会告诉他们:治愈一名久治不愈的病患带来的成就感,远比任何滋补药材都滋养身心。行医的本质是仁术,不能只盯着检查数值看病,更要看见病痛背后焦虑无助的人。我教导门下弟子,既要坐诊会把脉开方,也要懂现代医学知识,既能上临床救人,也能静下心钻研医术。
多年来,我持续资助学医寒门学子,目的只有一个:中医药想要长久发展,离不开一代代兼具仁心与实力的年轻人。中医不能禁锢在古籍故纸堆里闭门造车,要借助现代医学的视角讲清药理、印证疗效,守好中医本源,合理融合现代医学,才能长久造福世人。
四、半生行医感悟:不分中西,能治好病人的就是好医术
走过八十六载岁月,亲历疫病、急症救治无数,我总结出最简单的行医准则:

志向,要从病患的需求里生根;医术,要在长年临床之中沉淀;创新,必须经过真实疗效的检验;身为医者,永远要把患者放在第一位,家国需要之时,医者理应挺身而出。
抗疫时期,中医药发挥巨大作用,江夏方舱依靠中医方案实现患者零转重、零死亡,让全世界看见了中医的实力。这更加印证,传承千年的中医,从来不是落后陈旧的旧学问。
我不过是中医药传承长河里平凡的一员,纵使年入暮年,依旧愿意守在临床一线、传授行医经验。个人的岁月终会落幕,但岐黄薪火需要代代接续。
外界总在争论中医好还是西医强,我行医六十年的答案始终如一:医学无门派高下之分,没有中西医优劣之别,可以救治病痛、保全性命的方法,就是好医术;放下门户偏见、一心为病患着想的人,才是合格的医者。桑榆虽晚,杏林留香,余生只要尚能握脉开方,我便会一直守在诊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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